极目新闻记者 杨怡琴
2月19日，大年初三，武汉市第二社会福利院里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活动室，90后护理员程葩正带着老人们做音乐康复操，一首《我的祖国》响起，几位老人跟着节奏轻轻拍手。
谁能想到，这位笑容温暖、手法娴熟的年轻护理员，是从英国约克大学艺术学院毕业的海归硕士。就在前不久，程葩获评全国“敬老爱老助老模范人物”。这份国家级荣誉背后，是她八年如一日在养老护理一线的坚守与付出。
从艺术殿堂到养老护理一线
2017年，程葩学成归来，来到远离市区的武汉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工作。她本是作为特教音乐老师招聘进来的，但入职后发现一线护理岗位人手紧缺，便主动请缨到护理岗位锻炼。
“当时也没想那么多，就觉得年轻人应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。”程葩说。
初到护理区，面对完全陌生的领域，她没有退缩。为老人翻身拍背、清理污秽、夜间巡查……她从零学起，两年后便考取了高级养老护理员证。
2019年起，程葩开始代表单位参加各级养老护理职业技能竞赛。为了备赛，她每天泡在练习室里反复操练，那些专业术语、操作流程，她练到肌肉记忆、倒背如流。“吃饭的时候别人跟我说话，我都不回。”程葩笑着回忆。
从武汉市一等奖，到“湖北工匠杯”一等奖，再到2021年全国养老护理职业技能大赛三等奖，程葩用实力证明了自己。2022年，她获评“湖北省技术能手”。如今，她已入选成为湖北省养老服务专家库成员，参与养老机构等级评定工作。
生命尽头的温暖陪伴
荣誉背后，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。福利院多数老人患有基础疾病，夜间容易发作。每次值夜班，程葩必定数次起床巡查。一天深夜，她发现70岁的陆奶奶突然呼吸困难、大汗淋漓，凭借经验她迅速判断出老人心脏病发作，及时喂药，救了老人一命。
一位因瘫痪长期卧床的老人，脾气暴躁，工作人员都不敢靠近。程葩却想方设法亲近她，坚持为老人端水喂饭、交流谈心。老人下身皮肤溃烂化脓，她每日擦药消毒，及时更换护理垫。在她看来，“只有亲自护理老人，心里才会踏实”。
八年里，程葩护理过的老人和精神疾病患者超过300人。最让人动容的，是她为35位老人整容净身，让老人有尊严地离开人世。
“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遇到服务对象去世。”程葩回忆，当时她和护理员一起处理后事，“忙完后回寝室时手一直在发抖。”后来接触多了，她渐渐明白，“这是一个生命的流逝，你会更想在他临终前多关心他，让他体面地离开。”
她会陪临终老人聊天，放舒缓的音乐，帮他们整理仪容。老人害怕孤独，她就守在床边。
从一个人到一支队伍
程葩的成长，离不开福利院的培养。“我们想把她作为一面旗帜树起来，有本事、能干事、有担当。”福利院办公室主任高建中说。
如今，程葩已从一线护理员成长为科室负责人，承担起全院护理员的培训工作。她把参加比赛学到的专业知识带回院里，编写培训教材，手把手教护理员噎食急救、规范翻身。这几年，福利院护理员持证率达到100%，多人考取高级护理、技师等级证书。
她还将音乐特长融入护理。每年康复成果展，她都带着老人和智障患者排节目，用音乐节奏帮他们记住动作。一位性格孤僻、沉默寡言的老人，程葩每天给她放《好一朵茉莉花》，一字一句地教。有一天，老人突然跟着唱出一句，在场的人无不动容。
“我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”
2021年全国比赛后，程葩的家人终于全面了解了她的工作。“第一次上报纸的时候拿给爸妈看，他们觉得真的很光荣。”曾经不好意思跟亲戚朋友说的父母，如今会骄傲地跟人介绍女儿的工作。
程葩结婚生子后，依然坚守在岗位上。孩子刚满一岁，还在哺乳期的她每天中午把奶吸出来，下班后再带回家。程葩说：“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累，但在这个职业中，我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感。”
如今，这份职业反而成了家人安心的来源。“家里的长辈们会觉得有一个专业的护理人员在，十分放心。”朋友家里有老人小孩的，也会来问她护理知识，她笑着说，“能够帮助到大家，我觉得很有意义。”
如今，90后程葩依然每天穿梭在老人中间。她的故事，让更多人看到：养老护理，不只是一份“伺候人”的工作，而是一门需要掌握医学、护理学、心理学、康复学等知识的专业技术活。
“谁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。”程葩说，“我希望更多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，让更多老人有尊严地老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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